
Sam Altman 在《名利场》第一次长谈:自认被当成焦虑的「出气筒」,不持股是个「破坏信任」的错误,最近暂停过一次训练,愿与 Elon 合作但说他是「霸凌者」
一句话结论
这是《名利场》两次专访的第一部分,9 月 11 日在旧金山录制:Altman 说 AGI「接近了,但见仁见智」,自己被当成社会对变化焦虑的「出气筒」;OpenAI 上市后仍由非营利组织治理,使命和股价冲突时选使命;他承认当初不拿股权是个「破坏信任」的错误;他说 OpenAI 最近暂停过一次训练,因为对齐和可监控性跟不上能力增长,并提出放慢要分公司单方面、行业内(可能需要反垄断豁免)和国际三个层面;他还谈到孩子、科技对儿童的影响、心理健康安全措施,以及「Elon 是个霸凌者,但我会和他合作」。
背景与理念
这期访谈录制于 2026 年 9 月 11 日,是《名利场》两次专访的第一部分,Altman 同时登上该刊封面,并位列其「新权势榜」第一。节目开头说明,《名利场》母公司康泰纳仕与 OpenAI 有内容授权协议。
Altman 对当下的总体判断是:OpenAI 十年前说的事,现在大多数人开始相信了。他说公司内部的感受是「为这一刻准备了十年」,一直困惑为什么外界看不到他们看到的指数级进展;十年前很少有人信,现在大多数人信了,既信 AGI 要来,也开始重新校准。被问 AGI 是否已经到来,他说这是主观的,「已经接近了」;同时承认世界还没有发生太大变化,过去常被问「经济增长在哪、癌症疗法在哪」。
具体做法
被当成「出气筒」与外界的形象
Altman 说自己确实觉得被误解,但只是「有一点」沮丧。他认为如果换别人做这份工作,人们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和说法;人们需要一个承接焦虑的「出口」、一个替罪羊。他说自己在以前的技术时代也对别人有过同样的投射,例子是马克·扎克伯格:早年不认识他时,脑子里有一个很邪恶的漫画形象,现在认识了一点,觉得那是在投射人们对「权力和影响力过大」的人的感受。
他强调这是集体成就:AI 的突破主要是一小群杰出科学家和工程师的故事,而不是关于他。他说自己做的那部分很多人都能做,这一点没有被充分理解。
孩子、儿童与科技
Altman 说有孩子是他做过的最好的事,但他「在有孩子之前就很坚定地不想毁掉世界」,不需要靠孩子才不拿文明去赌。有孩子改变的是他对时间的取舍:离开孩子去做任何事都要付出很高代价,这让他非常聚焦。
他说自己总体上很赞成限制儿童接触各种技术,希望孩子多在户外、在大自然里玩。看到孩子盯着触屏刷「脑腐」短视频,他有强烈的直觉认为那是坏事;他对 AI 也是一样的看法:今天出生的孩子会在有 AI 的世界长大,需要学会使用它,但他怀疑幼儿期不是合适的时机。他心里没有一个具体年龄,但「肯定不是现在」会让孩子和 ChatGPT 对话。
电影《Artificial》、生存主义与从政
关于讲述他的电影《Artificial》,他说看了预告片,觉得它「并不追求准确」,作为电影也许会好看,但不会是准确的描绘。他说剧组在他家外面拍摄,他有一天去买咖啡,看到一个穿着和他一模一样、背着同款背包、走路姿势也像他的人,感觉像进入了模拟世界的故障。被问到亚马逊不发行这部电影的事,他说自己没有和亚马逊的任何人谈过,也不知道有谁谈过。
他说自己有「生存主义心态」,但没有预告片里那种挂满枪械的地堡;在他们的牧场可以离网生活。他还说,社会对疫情这类不寻常的事件普遍准备不足,他原以为新冠之后人们会愿意多花一点点精力为下一次做准备,但大多数人并没有这样做,这让他觉得有点奇怪。
关于从政,他说曾经「有一点」考虑过竞选加州州长,这个说法被夸大了,但部分属实;他否认传记中关于考虑竞选总统的说法,并明确说「从不打算」竞选公职。他的理由是现在的角色已经让他尝到了那是什么滋味。
上市、使命与不持股
谈到 IPO,他说 OpenAI 不急于上市;即使上市,仍会由非营利组织治理,并会提醒投资者公司把使命放在第一位。他说相信使命和股东利益是一致的,但如果发生冲突,「使命会先行」;如果为了人类的利益不得不做不利于股东的事,决定会很容易做。被追问股价下跌怎么办,他说「那就跌,也许跌很多」,季度之间会非常波动,耐心的投资者长期会满意,并说 OpenAI 已经在为这一刻付出复杂结构的代价,也已经做过放慢的决定。
他确认自己没有直接股权,只通过早年一笔 YC 投资有「极小极小」的间接敞口,并说当初的选择是个错误。他说当时没人把 AI 当回事,他以为不拿股权是在证明自己为人类利益做决策;现在看来,这是对多数人如何看世界的误判,反而成了一件「破坏信任」的事,所以「我希望当初拿了股票」。他说自己以前非常看重钱,品味也很贵,但已经没有更多想买的东西;他从这份工作得到的是「世界上最有意思、最酷、最有影响力的工作」。
对「不负责任」批评的回应
对一位批评者在《华尔街日报》和 X 上说 OpenAI 和 Anthropic 都「没有负责任地行事」,他说可以回去看十多年前公司成立时的公告,他们一直在谈文明级别的利害。他提到 OpenAI 是那家「主动暂停训练、以便在安全、对齐和监控上取得更多进展」的公司,并说现在不同的是世界终于愿意听了,他对此很高兴,因为在这样的时刻,也许更有可能达成国际共享的安全标准。
他说如果 OpenAI 的智能体「越狱」造成后果,他认为公司要负责。他区分了两种情况:人们用工具做 OpenAI 不喜欢的事,这应当被允许;但如果工具没有按照预期或按照用户要求的方式运行,那就是公司的责任。
高管离职与基金会
对今年伦理负责人、安全系统负责人、数据中心负责人以及首席运营官、首席营收官等高管离职,他说这是整个行业前所未有的增长速度造成的。他的解释是大约五年的公司成长被压缩进一年,有些人适合某个阶段、不适合下一阶段,这本来正常,只是通常发生得慢一些。
谈到 OpenAI 基金会(主持人说它按资产规模是世界最大的基金会,比盖茨基金会还大)向阿尔茨海默病研究投入 1 亿美元,他说不知道阿尔茨海默病什么时候能治愈,这要问科学家,但预计几年内一些疾病会取得真正进展。基金会的两个重点是健康与疾病、科学,以及「AI 韧性」,即帮助社会为这场变化做准备。他举了一个例子:一群大学生在黑客马拉松上用 GPT-5.6 做出了一辆在斯坦福校园里行驶的自动驾驶高尔夫球车,模型订购零件、3D 打印执行器、写软件、做 AI 部分。
风险与放慢:三个层面
对于「能造病毒的技术就别要了」这种直觉,他说可以理解但认为是错的。他不想回到五百年或一千年前、没有现代医学的时代;正确的做法是驾驭挑战、拿到好处。他说:「我非常希望几百年后,人们回看我们现在的生活,难以相信我们当时过得有多糟。」
他承认少数公司决定「关掉这位科学家、不关那位,关掉这个政府、不关那个」,确实让人害怕,OpenAI 要做一个可靠、可依赖、公平的参与者。他用电力公司作比:你仍需守法,但电力公司不决定你插什么电器;被追问后他补充说,这不等于放弃责任,OpenAI 仍会建立防护,不允许用来制造新型病原体,也不会采取「这是城镇广场、随便用」的态度。他也说,会有别人的开放模型被用来做非常可怕的事,这是挡不住的,除非付出巨大的自由代价,所以 OpenAI 也要利用领先帮社会提前提高韧性。
被问如果有一个红色按钮可以让美国各公司和中国一起暂停,他会不会按,他说要分三个层面讨论。第一是 OpenAI 单方面会做什么,即使没人合作;第二是行业层面应该被允许做什么,他认为美国公司之间讨论一起放慢可能需要反垄断豁免;第三是国际上需要发生什么。他说经过多年思考,真正想要的是:每进入一个新的能力阶段,都要在对齐、可监控性、安全以及理解社会和技术如何共同演化上取得足够进展,才能安全地进入下一阶段;做不到时,即使只是单方面,他们也会暂停,「我们最近就暂停了一次训练」。他说 OpenAI 正在和其他实验室的安全团队和负责人、和政府交谈,如果美中能就共享安全标准、继续推进的门槛以及核查合规达成一致,那会是了不起的一步。
与 Elon Musk
主持人提到他在推特上和 Elon 互怼,Altman 说自己不是圣人,但不确定在两人之间该被追究的是他。他说「我不喜欢霸凌者,我认为 Elon 是个霸凌者」,偶尔要回击;还说像很多霸凌者一样,Elon 只尊重会回击的人。但他随后强调,「我当然会和 Elon 合作」,各公司即使互不喜欢,也需要相处到能为未来做出好的集体决定。
理想的未来与心理健康
他描绘的好结局是:公司和政府一起定出一套共享的安全标准,避免能力跑到安全保障前面的「竞态」;在这个约束下,公平地分配技术的好处,也分配对它的使用权和权力。他说政府需要站出来,私营公司的权力应当有限度,民意应该反映在这些重大决定里;他预计会出现一波创业热潮,社会整体会富裕到需要调整社会契约,人们的选择、爱好和陪伴家人的时间都会大大增加。
谈到自杀预防,主持人引用他去年说过的数字:全世界每周约 1.5 万人自杀,约 10% 的人在和 ChatGPT 对话,相当于每周约 1500 人。Altman 说 OpenAI 在产品里投入了大量工作来减少自伤,他和许多专家都认为 ChatGPT 这类产品有可能成为最好的心理健康工具之一;关于强制报告,他说专家意见分歧很大,公司在不同地方遵守不同法律;关于把用户的聊天记录交给研究者,他说未经本人同意不应该这样做。访谈后段,OpenAI 公关提醒时间不多、希望换话题,主持人坚持把这个问题问完。
结尾
被问不该用 AI 做什么,他的回答是「替代人与人的连接」;被问人类除了智能还有什么特质,他说情感是 AI 目前还没有、也不会以同样方式拥有的东西。主持人转述 ChatGPT 提的问题「你私下相信、但没公开说过的一件事」,他的回答是「一切都会很好」,说这很难公开讲,因为确实有很可怕的事情必须做对。在快问快答中,他对 Dario Amodei 说「跳过」,对 Ilya Sutskever 说「聪明、关心他人、温暖、了不起的人」,对 Elon Musk 说「不友善」,并再次强调自己和整个公司都愿意与他们合作。
关键数据/例子
录制时间:2026 年 9 月 11 日,旧金山;第二部分录于 10 月 2 日。
股权:Altman 说自己没有 OpenAI 的直接股权,只通过一笔早年的 YC 投资有极小的间接敞口,并说当初不拿股权是个错误。
暂停训练:他说 OpenAI 最近暂停了一次模型训练,原因是能力增长太快,需要在对齐和可监控性上取得更多进展。
放慢的三个层面:公司单方面、美国行业内部(可能需要反垄断豁免)、国际(美中共享安全标准与合规核查)。
基金会:向阿尔茨海默病研究投入 1 亿美元;两大重点是健康与科学、AI 韧性。
黑客马拉松例子:大学生用 GPT-5.6 做出自动驾驶高尔夫球车,模型参与订购零件、3D 打印执行器和写软件。
心理健康:主持人引用每周约 1.5 万人自杀、约 10% 的人使用 ChatGPT、即每周约 1500 人的估算;Altman 说未经同意不应把用户数据交给研究者。
创新点
第一,CEO 公开承认治理设计上的一个具体错误。他把不拿股权从「美德」重新定性为「破坏信任的错误」,说明善意的设计也可能因为不符合常识而适得其反。
第二,把「放慢」拆成三个可以分别行动的层面。单方面暂停、行业协调需要的法律豁免、国际核查,比简单回答「按不按暂停键」更具体,也指出了行业协调的一个现实法律障碍。
第三,区分「用户用工具做我们不喜欢的事」和「工具本身没按预期运行」。前者应当被允许,后者公司负全责,这为讨论智能体事故的责任归属提供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。
第四,对儿童接触 AI 采取保守立场。一家 AI 公司的 CEO 明说自己的孩子现在还不会用 ChatGPT,并把它和对短视频的担忧放在一起讨论。
可否复用
- 给每个能力阶段设「继续推进的门槛」:团队在扩大智能体权限或自动化范围前,先确认监控、回滚和对齐检查已经跟上,跟不上就暂停。
- 划清责任边界:用户误用和系统本身行为异常要分开处理,后者要当成自己的事故来复盘和修复。
- 激励设计要符合常识:善意但反直觉的安排(比如领导者不拿任何利益)可能反而让人不信任,设计时要想清楚外界会怎么理解。
- 家庭使用 AI 时先定规则:参考「幼儿期不急着接触」的思路,按年龄和用途决定孩子什么时候、怎样使用 AI。
- 涉及心理健康的产品,数据使用必须先取得本人同意:即使出于研究目的,也不要默认使用用户最脆弱时刻的对话。